眼泪一点一点濡湿他的颈窝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终于开口了,庆幸的是,他没有把她推开,极耐心地说,“解任何一道难题,都是有步骤的,一步一步,都遵循逻辑。你看上我,理由是什么?逻辑在哪里?”
压抑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廊道里,听着格外令人心疼。
赵睛:“一见钟情的理由是颜值,没有逻辑。”
他的声音毫无温度,却足够温和:“说真话。”
搁在他颈窝里的脑袋,不住地摇头。
单饶:“说一个理由,一个让我能够信服的理由。”
赵睛:“你做过梦吗?”
他静默。
“固定一人出演的梦。”
“它真实,让人沉沦。但它可怕,因为它反反复复,每一次,真的是每一次,它都用同一个场景来折磨我。我叫他,我特别特别大声地叫他,我都快疯了,可他还是那么平静,那么温柔,温柔地告诉我别害怕,让我离开,把我挡在黑暗恐惧之外。”
她渐渐站直了身体,脑袋离开了他的颈窝。她看一眼他的眼睛,然后伸出手,抚摸他的脸、肩膀、手臂、胸膛、小腹……一路往下。
在禁忌之地,他一把抓住她的手,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。
尽管她已泪水滂沱。
赵睛挣脱他的手,蹲下身体,抚摸他的大腿,接着是小腿,最后是脚踝。
单饶站着一动不动地配合她。
她的双手握在他的脚踝处,整个身体像只小虾米一样,躬曲地蹲着,仿若朝拜,仿若臣服。
仿若国王失去山河的沉痛。
单饶骨骼粗粝,她的双手不能完全地握住他的两只脚踝,她蹲地的姿势更像是扶,这样一来,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在挤兑着单饶的小腿。
他稳若泰山。
“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,我能眼观出他的身高、上下身比例,他的肩宽、臂长、胸围、腰围,穿多大的鞋,戴几个格的手表。”她用手戳了戳自己的心脏,“他在我这里,我的心里,不是虚无的,他是切实存在的。”
说到这,单饶完全懂了,他甚至知道她接下来会如何结尾,又会以怎样的眼神来看他。
他低沉地问了句:“他长什么样?”
脚踝上的重量更沉了。
赵睛:“不知道,一点儿都不知道,我从来没有看清过,我就这一点奢望,但从来都没有如愿。”
单饶幽幽地笑了声。
赵睛:“前年花灯节,滦江西岸,我第一次见你,看到你的背影的时候,我以为是他,真的一模一样,我以为你就是他了。”她满口苦味,“可你不认识我,在你转身看到我的第一眼,我就知道,你不是。”
“我不是,所以呢?”他笑了,“所以你还缠着我,把我当做他?玩替身么?”
赵睛抬头,他正低头看着她,两人目光交接。
她不知所措地低下头。
他的声音听不出是喜是怒,平静如斯,辨不出是在意还是无所谓,倒是有几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那我还挺幸运。”
赵睛缓缓地抬头看他。
他接着把下半句说完:“你根本入不了我的眼。”
赵睛握着他脚踝的手松了松,他微微一施力,后退一步,赵睛双手成空,一屁股跌在地上。
他一秒都不停留地转身。
“你不信吗?”赵睛问。
他停住。
“万一梦是真的,万一那人就是你呢?”
“赵小姐,搜索一下你的记忆库,我们以前认识么?”
她被这个问题难住了。
答案何其简单,可感性上她就是一个字都答不出来。
她的反应仿佛在他意料之中。
单饶笑了一下,还是他那种不礼貌的单边勾唇,然后手往兜里一插,好像一秒都不想多待,就这样走了。
直到他消失在廊道的拐角处,赵睛才缓过神,踉踉跄跄地站起身,回到房间,直接倒在了床上。
夜晚终于来了。
还是那首歌,她循着歌声走进了一栋岌岌可危的烂尾楼里,她吊着一颗颤颤巍巍的心,离声源地越来越近。
隔着一道半掩的锈迹斑斑的门,她看见了一群孩子,约莫有七八个,六七岁的年龄,每个孩子手里都抱着一颗炸弹。
炸弹定了时,时间正在急速地减少,比正常的分秒时长跳得更快更疯狂。孩子们一边唱着歌,一边流眼泪。
一个男人背对着她,蹲在这群孩子面前。
他对孩子们说:“把炸弹递给哥哥,然后往门口跑,往楼下跑,往窗户相反的方向跑,不要停下,知道吗?”声音带着点哄,带着点安抚,更多的是常人难以企及的冷静和镇定。
孩子们一个劲地点头,把炸弹扔给了他,然后一窝蜂地往门口跑,他们绕过赵睛拼命地往外挤,还有的孩子拉着她的手:“姐姐,快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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